--- title: 人格证明 url: https://ftrlg.com/zh/wiki/proof-of-personhood/ lang: zh published: 2026-10-13 version: 1 summary: 如何向网站证明你是活生生的人、而且只有一个账号——同时不透露你是谁。从“假名聚会”到虹膜扫描，再到给 AI 智能体用的凭证。 cite_as: "future.log, «人格证明», https://ftrlg.com/zh/wiki/proof-of-personhood/" license: CC BY 4.0 https://creativecommons.org/licenses/by/4.0/ --- # 人格证明 **人格证明**（英语 *proof of personhood*）是一种向网站证明账号背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、而且这个人只有一个账号的方法——并尽可能不透露他是谁。它用来防御“女巫攻击”：一个参与者冒充许多人，刷票、多次领取空投、养起成群的机器人。 这个术语出现在 2017 年，来自 EPFL 布赖恩·福特（Bryan Ford）团队的一篇论文。[^1] 规模最大的项目是萨姆·奥尔特曼的 World（2024 年 10 月之前叫 Worldcoin）：一种叫 Orb 的专用设备扫描眼睛的虹膜；据该公司的数据，用这种方式验证过的人已超过 1800 万。[^2] 随着生成式 AI 和 [AI 智能体](https://ftrlg.com/zh/wiki/autonomous-ai-agents/)的到来，这个问题走出了加密社区：验证码已经分不清人和机器，网站需要另一种信号。 ## 历史 - **01.10.1950** 艾伦·图灵把“机器能思考吗？”这个问题换成了“模仿游戏”：机器要在书面交流中冒充人。[^3] - **2000** 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路易斯·冯·安（Luis von Ahn）和同事发明了[验证码](https://ftrlg.com/zh/wiki/death-of-captcha/)——“全自动区分计算机和人类的公开图灵测试”。[^4][^5] - **2002** 微软研究院的约翰·杜塞尔（John Douceur）描述了“女巫攻击”，并证明：没有一个认证身份的中央机构，就无法防御它。[^6] - **01.04.2008** 布赖恩·福特和雅各布·施特劳斯（Jacob Strauss，MIT）提出“假名聚会”：人们同时来到同一个地点，每人领取一个匿名凭证——“一个真实的人获得一个虚拟身份”。[^7] - **29.04.2017** 福特团队提出 *proof-of-personhood* 这一术语——一种“把物理实体与虚拟身份绑定”、同时保持匿名的机制。[^1] - **21.10.2021** 萨姆·奥尔特曼和亚历克斯·布拉尼亚（Alex Blania）的 Worldcoin 公开亮相，带着 2500 万美元投资，并承诺用代币换取虹膜扫描。[^8] - **24.07.2023** Worldcoin 全球上线：测试阶段约有 200 万人获得了 World ID。[^9] - **15.08.2024** 来自 [OpenAI](https://ftrlg.com/zh/models/openai/)、微软、MIT、哈佛和牛津的 32 名研究者提出“人格凭证”（英语 *personhood credentials*）：他们写道，验证码对复杂的 AI 无能为力，而查验护照又让人暴露得太多。[^10] - **17.10.2024** Worldcoin 更名为 World，并且不仅能通过 Orb，还能通过护照芯片来验证一个人。[^11][^12] - **30.04.2025** World 在美国上线；合作伙伴包括 Visa、Tinder 和 Stripe。[^13][^14] - **17.03.2026** World 和 Coinbase 推出 AgentKit：人把自己的 World ID 交给 AI 智能体，网站就能看到智能体背后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。[^15] - **25.03.2026** Reddit 开始核查看起来像机器人的账号——通过 passkey、Face ID 或 World ID。公司负责人史蒂夫·霍夫曼说，目的是“确认账号背后有一个人，而不是这个人是谁”。[^16] ## 工作原理 系统需要确认两件事：面前的是一个人，而且这个人还没有注册过。各种方法的区别在于它们信任什么。 **手机号码。** 最普遍的验证是短信验证码。在 157 个国家，SIM 卡只能实名购买，[^17] 所以号码看起来与人绑定。但短信只能证明你能用这个号码：有些服务专门出售验证码，用于批量注册账号；据 Trend Micro 的数据，其中一个服务运行在由数千部被感染的 Android 手机组成的僵尸网络上。[^18] 而且，通过号码很容易把一个人的所有账号相互关联起来，再关联到他的护照。 **线下见面与同步测试。** 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——“假名聚会”就建立在这一点上。[^7] Idena 把这个思路搬到了网上：所有参与者在同一分钟内解答图片谜题。[^19] **社交图谱。** 在 BrightID 中，人们相互确认，系统分析由此形成的熟人关系图，不保存个人数据。[^20] Proof of Humanity 还加上了视频、押金和担保人；任何人都可以对某个档案提出异议，争议由陪审员裁决。[^21] **生物特征。** Orb 把虹膜转换成“虹膜代码”，并检查数据库里是否已有相同的代码。代码被拆分给几个独立的参与方——主要是大学——因此没有任何一方能看到完整的代码。[^22] 用户向网站出示零知识证明：网站得知“这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人”，却不知道具体是谁，也无法把他与其他网站关联起来。[^23] **护照与零知识。** 手机读取护照芯片，只证明一项属性——“已满 18 岁”“某国公民”“这本护照还没在这里用过”——而不出示其余信息。Self、ZKPassport 和 World ID 的护照版本都是这样工作的；[^24][^25][^12] 欧盟委员会也基于同样的原理开发年龄验证应用。[^26] **聚合器。** Human Passport（2025 年之前叫 Gitcoin Passport）从不同来源收集“印章”，并据此计算分数——资助基金用它来确认投票的是人。[^27][^28] 所有方法追求的理想，在关于人格凭证的论文中有清楚的表述：每人一个凭证，而在每个网站上使用单独的假名，这个假名既不能与其他网站关联，也不能与发证方关联。[^10] ## 数据 | 谁、何时 | 研究内容 | 结果 | |---|---|---| | World，30.04.2025[^13] | 已验证人数；公司数据 | **1200 万**人经 Orb 验证 | | World，30.12.2025[^29] | 同上 | “将近 **1800 万**”；03.2026 和 04.2026 的公告中也是同一数字 | | The Block，24.07.2026[^2] | 同上 | **超过 1800 万**人经 Orb 验证，约 3900 万人注册 | | Holonym，10.02.2025[^28] | Gitcoin Passport 用户 | **210 万** | | 世界银行，30.10.2025[^30] | 没有身份证件的人 | 超过 **8 亿**人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 | | 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，13.09.2024[^31] | 模型破解图片版 reCAPTCHA v2 | 解出 **100%** 的验证码 | > **[编辑部结论]** 旧的验证已经失效，新的还没长起来。机器人解验证码的成功率是 100%（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），而最大的人格证明系统三年里只覆盖了约 1800 万人——大约是地球人口的 0.2%——而且从 2025 年底起，它的计数几乎停滞（World）。护照验证覆盖的人更多，但覆盖不到那 8 亿没有证件的人（世界银行）。需要说明：几乎所有覆盖数字都来自公司自己。 ## 禁令与诉讼 对 World 的指控最多，原因是它用代币换取生物特征数据。 | 国家/地区 | 机构，日期 | 决定 | |---|---|---| | 肯尼亚 | 内政部，02.08.2023[^32] | 暂停运营，三天后警方在内罗毕的办公室查扣了设备[^33] | | 西班牙 | AEPD，06.03.2024[^34] | 禁止收集数据，期限最长三个月 | | 葡萄牙 | CNPD，26.03.2024[^35] ⧗ | 暂停收集 90 天：被扫描者中有未成年人 | | 香港 | PCPD，22.05.2024[^36] ⧗ | 命令停止扫描 | | 德国 | BayLDA，19.12.2024[^37] | 须按 GDPR 确保删除数据；公司提出上诉 | | 巴西 | ANPD，24.01.2025[^38] ⧗ | 禁止为虹膜扫描付钱 | | 肯尼亚 | 高等法院，05.2025[^39] | 7 天内删除肯尼亚人的生物特征数据 | | 印度尼西亚 | Komdigi，04.05.2025[^40] ⧗ | 冻结运营 | | 哥伦比亚 | SIC，03.10.2025[^41] | 永久关闭，删除约 200 万人的数据 | | 菲律宾 | NPC，10.2025[^42] | 停止运营，把应用从应用商店下架 | | 泰国 | PDPC，11.2025[^43] | 删除超过 120 万条记录 | ## 事件 ### Worldcoin：如何招募第一批用户，2022 年 4 月 MIT Technology Review 调查了 Worldcoin 如何在 24 个国家招募最初的 45 万人。人们被现金、AirPods 耳机和代币承诺吸引来接受扫描，却没有人告诉他们自己在参与测试；在印度尼西亚，公司还付钱请当地官员帮忙招人。亚历克斯·布拉尼亚当时承诺：“在真正大规模部署之前，我们会让隐私专家一遍又一遍地拆解我们的系统。”[^44] ### Orb 操作员的密码被盗，2023 年 5 月 恶意软件窃取了 Orb 操作员——负责给人扫描的当地承包商——的密码，这些密码被放到暗网上出售。操作员面板没有双重验证。Worldcoin 重置了所有密码，并表示攻击者没有接触到用户数据。[^45] ### World ID 黑市，2023 年 5 月 来自中国（Worldcoin 当时不在中国运营）的买家花 20–30 美元购买在柬埔寨和非洲接受扫描的人的 World ID。公司称这是“几百个案例”，并让转让变得更难——但也承认，如果卖家和买家串通好了，就无法阻止。[^46] ## 批评 爱德华·斯诺登在 Worldcoin 公布两天后写道，这个项目保存的虹膜哈希会与*未来*的扫描相匹配：“别给眼球编目。”他还说：“人体不是检票打孔机。”[^47] 维塔利克·布特林在 2023 年指出了生物特征的四个风险：通过一次扫描就能查出某人是否拥有 World ID；人得设法找到 Orb；无法验证设备里没有用来制造假身份的后门；人可能被迫接受扫描。他的结论是：“不存在理想形式的人格证明”——但完全没有人格证明的世界，会落到中心化身份系统和金钱手里。[^48] 密码学家马修·格林在 Worldcoin 中发现的技术问题比他预想的少，但他认为最大的风险是数据库本身：它的存在“可能会产生激励，迫使公司以更危险的方式使用这些数据”。[^49] 人格凭证论文的作者们自己也提醒：如果凭证可以被偷偷借出，就会出现为机器人服务的“认证农场”，而没有凭证的人会被挡在服务之外。[^10] 2025 年，布特林补充说，“每人一个凭证”的规则会扼杀匿名性：在现实生活中，使用假名通常需要多个账号。他提出一种没有单一发证机构的系统：可以拥有 N 个身份，但代价按 N² 增长。[^50] ## 在文化中 在菲利普·K·迪克的小说《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？》（1968）中，仿生人无论外表还是智力都与人无法区分。唯一能暴露它们的是缺乏共情——沃伊特-坎普夫测试捕捉的正是这一点：仪器监测人对带有情绪色彩的问题的不自主反应。[^51] 在电影《银翼杀手》（1982）中，戴克通过观察瑞秋的瞳孔来测试她。通常二三十个问题就够了，她却需要大约一百个：瑞秋是复制人，但她自己坚信自己是人。[^52] > **[编辑部结论]** 图灵测试和验证码检验的是人会做什么，沃伊特-坎普夫测试检验的是人有什么感受；这些都是对行为的检验，足够聪明的机器迟早能通过。人格证明检验的不是行为，而是凭证——证件、熟人或身体。但 World 保留了电影里的那个形象：一台仪器盯着人的眼睛，判定他是不是人。 ## 发展 主要的新客户是 AI 智能体。付款无法显示一群智能体背后有多少人：一个人就能启动成千上万个。[^15] 因此，World 推广“背后有人的智能体”，规则是“一个人、一个智能体、一份配额”；Okta 和 Vercel 已经加入。[^53][^54] 2026 年 10 月，World 直言：“无法回答[谁在它们背后]的智能体很可能会被拦截。”[^55] 普通服务也开始验证人格：Zoom、Docusign 和 Tinder 已接入 World ID，[^56] 而据 Forbes 报道，OpenAI 正在讨论一个“只限真人”的社交网络（公司没有证实）。[^57] 也有反方向的做法——不给人贴标签，而给机器人贴：从 02.08.2026 起，欧盟《人工智能法案》要求让人知道自己在与 AI 对话，[^58] 而 Reddit 给获准的机器人挂上标签。[^16] > **[编辑部结论]** 问题从“你是人吗？”变成了“这个智能体背后是哪个人？”。AI 能通过验证码，所以网站正从检验行为转向检验凭证，而智能体则向人“借用”凭证。由此产生了布特林和人格凭证论文作者们警告过的风险：发放凭证的一方会成为互联网的守门人。目前覆盖面还很小，人格证明会成为上网的必经入口还是停留在小众领域，尚不清楚。 ## 参见 [死亡互联网理论](https://ftrlg.com/zh/wiki/dead-internet-theory/) · [自主 AI 智能体](https://ftrlg.com/zh/wiki/autonomous-ai-agents/) · [验证码之死](https://ftrlg.com/zh/wiki/death-of-captcha/) · Privacy Pass 和 PACT · [行为生物识别](https://ftrlg.com/zh/wiki/behavioral-biometrics/) · 工作量证明防护 ## 参考资料 [^1]: M. 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